中国语文的困境和出路(之八)

第五、就语文课堂而言,以厘清课堂效益和美感的关系为突破口,重构语文课堂新概念。


这几年,对于语文教学效率效益问题的研究相当深入极致,而实践中对于知能训练的强化则似乎走火入魔,走向了反面。学生之不喜欢语文与此很有关系。现在看来,我们需要从美感的维度研究语文课堂,需要通过培养学生语文审美力来改善课堂,提升教学品位。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特别提出,改进美育教学,提高学生审美素养。语文课程丰厚的美学内蕴为学生审美力的培养提供了极佳的资源。而语文课堂恰恰应该顺势而为,借助这一契机实现由片面追求效益转向有效与审美并进。我以为,就课堂而言,应该在保障效益的同时,充分挖掘和呈现语文知识之美,语文学习过程、方法之美,语文活动内容、形式之美,以及活动过程中语文老师和同学们的语言、姿态、人性、人文之美。这样的课堂不仅有用,而且“好看”,富于欣赏性。这种审美追求,既是语文课程的“应有之义”,又大大改善了语文机械训练唯分数是从的僵硬和死板,愉悦了学生身心,激发了学习兴趣,这又反过来更加促进了课堂效率的提升;尤为重要的是,更加提升了课堂的境界、教学者的境界和语文的境界


 


有语文老师“危言”,中国语文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这虽不免夸张,但我以为是难得的醒世警语。高分时代的“光临”,诚然可以部分缓解“险情”,但危情之消除则需要全体语文人上下戮力,竭忠尽智,共破这中国基础教育的“哥德巴赫猜想”。某些宏观和中观层面的问题的解决,需要假以时日,需要等待机遇,甚至盼望“有圣人出”;而当下最为紧要和迫切需要的是,一线老师用自身执着的阅读影响学生的阅读;以自己科学的“教”带动学生真正自主的“学”,以自己的优秀的审美熏染学生的情操和素养。由此,语文人的形象决定语文的形象,语文人的高度决定语文的高度。由此我们才能够匹配于语文的“高分”阶段,才会迎来语文教育发展的“高级”、“高端”和“高值”时代。


注释


《大学一解》,原载《清华学报》第十三卷第一期〈19414月〉

中国语文的困境和出路(之七)

第四、就语文教学而言,以厘清“学”“教”策略及关系为突破口,进一步明确语文老师课堂中的角色定位、职责和使命。


以“人本”和“建构”主义为理论基础的课改,强调学生主体、学习中心、自主发展,当然正确。但是,许多过分的解读和极端的操作模式却将课堂原本美好的师生教学关系搞得混乱无序,很多语文老师在课堂中无所适从。就“学”而言,假“合作学习”之名而行的“小组学习”在现实的课堂中所向披靡,而“自主”和老师的“主导”则全都成了点缀和陪衬。


学习需要“小组”,需要“合作”,但就正常的学习个体而言,这些不是主要的学习方式。主要的学习方式还应该是“自主”。在一个相对独立的时空,静读慢念,沉思默想,才可能有自己的个性解读;一个长期总是在“组织”中的学习者,何时能有自己的见解和思想呢?而不论是学生自主的阅读学习,还是小组中的交流讨论,又怎么离得开老师的“引导”呢?以为通过学生的互动,就可以解决学习中的所有问题,这是片面信奉“建构”的教条主义者的“空想”。就实际看,学生的自主和小组,可以解决语文教材中的部分问题,而其所能解决的,往往是知识性、较浅层次的能力性问题;而其解决的路径往往是资料查找和少数学习优秀者所获答案的共享。而深层次的语文问题、能力和思维问题,还是需要老师讲解、分析、点拨和指导。


我以为现实的语文课堂,已经由当年的“满堂灌”“满堂问”转而为“满堂放”了。放任学生选“点”,放任学生评说,而对其结果不分青红皂白,一律不纠偏,不斧正,听之任之,已是很多课堂的常态。老师呢,不敢讲,不愿讲,不会讲。这实际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虚无态度。讲,是语文老师的基本功。讲在当讲之处,“告诉”必要的背景和知识,“示范”阅读的经验,“点拨”写作的思路,“展示”自己学习的心得、新见,“指导”语文学习的方法和方向,只要不照搬书本和教参,只要学生喜闻和欣赏,你完全可以讲得天花乱坠、宝雨缤纷,讲得六马仰秣、游鱼出听。在语文训练、应试模式泛滥,课堂小组学习风行的今天,弘扬语文老师的精讲之功,并以之与真自主的学习相呼应,当可以有效改善语文课堂的生态。

中国语文的困境和出路(之六)

第三、就语文课程的价值而言,以厘清“语”与“文”、“教书”与“育人”的关系为突破口,走出空洞说教的人文教育误区,回归语文的本位和本真。


空洞无物几乎是任何教育的大敌。但语文教育很奇怪,从文革的政治说教艰难出来,走过一段近乎“语文”的正途,很快便又跌落“人文说教”的“空谷”。课程标准中“情感、态度、价值观”的追求又与之“呼应”,越加助长了这种势头。而一般老师的误解和在语文课堂中比较刻板呆滞的“演出”——较多地表现为高言大词的渲染和鼓噪,更是让这种所谓的人文教育逐渐坠入误区。我觉得,这一切与我们少数人对于“育人”的理解错误有关。学校“育人”,尤其是学校一般课程之“育人”,不应该是传统意义上的“教学”,而应该是“培育”,即“熏染”“影响”和“感化”。正如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所言:“学校犹水也,师生犹鱼也,其行动犹游泳也,大鱼前导,小鱼尾游,是从游也,从游既久,其濡染观摩之效自不求而至,不为而成。” 由此而言,“教”不是“育”,言说和指令更不是“育”,做给被“育”者看,让被育者自己去“悟”,才是真正的“育”。所以,“人文性”价值的实现靠的是语文教学文本内容自身的人文魅力、语文教师教学生活——行为举止、神情态度、待人接物中漫溢出来的人文情怀,对每一同学的潜移默化、熏陶渐染。就此说来,语文老师人人都应该成为人文教育的活的“课程”。


厘清了这一关系,沉下心来,研读文本,始终围绕语文知识、语文能力和语文素养来进行实实在在的教学,才是语文教学。如此,才可能有教学的活色生香,才有贴近学生身心的关于语文的真学习。

中国语文的困境和出路(之五)

第二、发挥语文课程标准研制专家的优势,以语文课程标准的权威“解读”为突破口,全面梳理并准确阐释课改后出现的语文教育新理念,帮助广大语文教师正本清源,找回几近迷失的语文家园。


语文的思想、理念风起云涌,语文的口号、流派争奇斗艳,本身并无不是。但一旦陷入模糊、含混,令人莫衷一是、莫名其妙,甚或偏离或者背离语文的轨道,却又仍然自以为是,那就令人恐怖了。语文课程标准历十余年之功,又苦心打磨、修订,如今已“新鲜出炉”,理当称道。但毋庸讳言的事实是,基层一线的语文老师究竟有多少人以之为“案头必备”,遇疑难必作“请教”的呢?为什么如此?老师们说看不懂。为什么看不懂?其中的名词、术语、概念太多了,许多表述太过学术性、专门化。这里有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课程标准究竟是给谁看和用的?我以为一是给编写教材的人看的,一是给按照标准使用教材进行教学的人看的,而主要是给后者看的。而众所周知,后者也即是面广量大的中小学语文老师,其本职是教书,不是研究,要求他们与大学的课程论专家一样精研理论,既“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不可能也没有必要。现在的标准,大概教材的编者看懂是无疑的,而老师中的绝大多数是无论如何凭一己之力或者小团队之智所难以参透的。有人说,不是有课程标准的培训吗?实际上,培训是永远不可能解决教育教学的所有问题的。试想,两三个专家都来解读语文课程标准,其中的那么多的理念有谁能保证各专家的理解完全一致呢?果如此,培训的结果还不是模糊着进来,更加糊涂着出去。


是不是可以举语文课改专家之力,对于课程标准作出权威的解读?比如,工具性、人文性、两者统一;比如知识、技能,过程、方法,情感、态度、价值观;比如自主、合作、探究等等。如此以正视听,就可以让伪专家遁形,假理论消失,违背规律的所谓理念、口号和模式有所收敛。而广大语文老师便不必再惶恐“不知听谁”的,而可以定下心、循规律,按照自己的认知和理解,静静思考、渐渐领悟,从而实实在在地教书了。

中国语文的困境和出路(之四)

在现实语文教育空前利好的大背景下,我们需要致力于自身下列问题的研讨和解决。


第一、整合举国语文教育专家之力,以语文课程的性质和目标的准确定位为突破口,构建从标准、教材到教学的语文教育新体系。我觉得这许多年来围绕语文的争论和研讨,我们步入了一个怪圈和误区,不管争论得天翻地覆,最后都必得定于一尊。也或者不管多少不同意见,最后都得尊奉一个标准。而且,我们的很多研讨,要么是针对课程标准的,要么是针对教材的,要么是针对教学的,要么是针对测试评价的,很少见到将语文课程的诸多环节和问题整合起来做出综合性思考和整体性解决的。


这就造成了语文教学领域的很多不正常现象:一线老师遇到教材中的问题,课标专家会回复你,这不是我们的事;问及考试评价的问题,教材专家会说,不是我们的事;问及课标问题,考试命题专家也会说你问错了对象。三四架马共拉一架马车,让车上的车夫手足无措。这种现象迄今数十年间并不见有多少改善的迹象,实在是语文教师的无奈何语文教育的悲哀。


假如我们有教育行政部门或者相关及机构组织协调,组建一支强大的精英团队,将语文课程建设作为一项国家工程,整体设计、系统研究,从语文课程的目标性质“上位”顶层设计起,一直到语文教学、评价的“下位”止,打通学段,一以贯之,整体规划,协同“作战”,是不是可以带来语文课程的“凤凰涅槃”呢?这其中当然需要充分发扬民主,广泛征求意见,求同存异,多元并举。比如说,对于不同的语文课程定位主张,就可以采取“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方针,由主张一致的“同志”各自组团,自成一家,各自研编,最后形成语文的不止一种的课程成果。实际就是多年之前早已提出的“多标多本”。


十八届三中全会的“决定”实际是数十年间第一份有关未来全面改革的顶层设计。乱象丛生的语文教学已经到了必须集国家之力顶层设计并鼎力推进其课程建设的时候,我们应该从传承中华文化、弘扬主流价值、培养国家精英和民族未来的高度来认识这一问题。我们可以让原子弹爆炸、航母下水、飞船登月,我们更应该让母语教育在国民教育的体系中有与国家和民族历史、身份、层次相称的地位。

中国语文的困境和出路(之三)

但是,“即将”毕竟不是“必将”。如果说语文真的进入了“加分时代”或者“高分时代”,是否“高分”必然带来语文教育教学发展的“高速”呢


这显然不是一定的。因为加分和高分,不过是决定语文教育发展的一个外在的因素。尽管在教育的逐利特点异常明显的今天,尽管这些因素严重制约着语文教学的生长和发展,甚至对语文教学的主体产生了致命性的打击,但是如果我们以为只要这些外在因素改变,只要语文教学环境调整和变化,就一定能带来语文教学的进步和繁荣,这又是异想天开。


在外部环境因素利好的背景下,我们最要研究的是语文教学内在制约因素。这一方面是因为内因是事物发展变化的根据,另一方面是因为只有内因与外因联动、协调,事物才能获得稳定、和谐的发展。今天的语文教学尤然


纵观这许多年来的语文教学改革,我们面临最大的问题,恰恰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们在语文教育理念和实践方面的诸多摇摆和混乱语文教育发展的最大的制约。


语文是理念最多的学科,从“语文”概念内涵的混乱,到工具、人文性质的不定,直至发展到今天,语文几乎成为基础教育口号最多、流派最多的一门学科。这纷纷表现在专家学者的口头、课程标准的陈述和一线老师的实践中。也许有人以为这是“繁荣”,我则以为这恰恰是一种不成熟、不稳定,甚或是无序和混乱。


语文是内容最丰的学科。从重视知识进而升格为能力和素养,这无疑是一种进步。而从语文本身延伸至“人文”,并且恨不得将所有与人文相关的所有主题、思想和政治内容全部囊括,一股脑儿灌输给学生,语文学科变成人文的百宝箱。这究竟是语文的富有,还是学科的泡沫呢?


语文是教法最善“变”的学科。很多人说,现在不少的语文课看不懂,既不见语,也不见文,只看见训练的机械,小组的热闹。“招数”和花样层出不穷。一些资深的语文老师越来越感到语文课不会上了,学生不会教了。花、空、玄乎、忽悠,成为有些表演型语文教学的典型特点。


高分时代,“乱花渐欲迷人眼”,更需要我们保持警醒,关注、深入研讨并致力加速解决语文教育的这许多深层次的问题。

中国语文的困境和出路(之二)

在我们的传统中,什么叫重要?重要就是在上者重视,重视就必须要有量化和物化的“附加值”,而且,历史的经验一再表明,这样的重视和附加,带来某一体系和行业的“繁荣”,几乎是没有什么悬念的。


教育同样如此,我们的主、副科的概念,我们的考试和非考试学科的概念,实际上,一经确立,立马敲定了各自在学校、教师和学生乃至学生家长心目中的地位。当年,语文和数学学科中高考中的加分——一般区域增加到120分,也是很长一段时间,语文课程地位较高的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


实际上,加分政策影响面最大的是社会和家庭。在这样一个生存压力普遍“重大”的社会,整体文化水平不是很高的百姓群体,对于教育的认识和理解几乎全凭直觉和政府的指令。应试导致的对于学科分数的无穷尽的追逐,让在分数的竞技中全无优势的“语文”——不是以知识的系统性见长的学科一天天运势式微,容颜尽失。较大幅度的加分,使得在不论什么级别的考试中,语文的砝码加重,于是单独从分数的角度看,语文学科分数与总分的高相关度,语文分数对于同学间成绩名次的决定性作用,都让家长不敢轻言无所谓,随意放弃。这就在全社会营造出了一种语文真的重要的浓重氛围,这一氛围对于今天的中国语文真是太为必要了。


它直接带来的是学习主体学生的变化。在最为实在的分数面前,学生和家长是无奈之下的“联盟”。孩子想发展自己的个性和特长,但是家长晓之以利害,加上其他学科老师的“呼应”,到最后孩子不能不为分数而折腰。如今,语文学科争取分数的“劣势”现在终于因为忽然的“增量”被部分抵消,家长的改变自然带来学生的改变,也许不久我们都会欣喜地看到,孩子校内外的阅读,孩子用于语文学习的时间,都将迎来历史上的最好时期。语文老师的理直气壮必然重重地影响孩子的“情感、态度和价值观”。


学校管理者教学决策的调整。在学校以应试为主要教育价值取向的情境中,是否考试学科,每一学科占分高低直接决定学校课程设置和学科地位的层次,也直接决定了老师和同学对该门学科的重视程度,甚至还决定了这一学科老师在学校中的占位。这许多年来,应试的逐渐加剧,语文在分数竞逐面前的劣势越来越彰显,语文课程和语文老师在教学决策中的眼里的地位的下降几乎就是不由分说的。无论你如何拿“母语”高度、文化文明传承的价值甚至爱国主义精神境界来说事,在残忍的“分数”淘汰律面前,都显得异常苍白无力。加分自然影响决策,决策自然影响学校中的资源配置,比如课时数、上课时间的选择,比如学校中管理者对语文老师的尊重和礼敬。


这些也自然带来语文老师精气神的变化。在以考试分数作为学科价值、地位唯一衡量指标的教育体系中,能否帮助学生用最为简捷的方式获取最好的分数可以说是衡量老师优劣好坏的重要依据。这也可以说是现实中国基础教育的“丛林法则”。不“信其道”又何以“亲其师”?我曾经这样描写部分地区高中语文老师的生存状况,是“学生不崇敬、家长不待见、校长不在意、自己不自信的边缘人、零余者。这与历史上曾经的区域文化高地、学校核心和灵魂的语文人不可同日而语。”今天,伴随着高分而来的“馅饼”好运,语文老师在社会、家长、学校管理者和学生心目中的地位水涨船高,语文老师自然会因为这些外在因素而重新逐渐找回迷失既久的自信、尊严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慷慨豪情。


这些对于现实的中国语文教学,真的是实在太重要了。这些变化,因为分数增加而带来的这些变化,从有形到无形,从有限到无限,是打气,是提神,是一次力推,是一种造势,从这一角度而言,语文教学的“黄金”时代即将到来,我想,应该不为夸张的理性期待。


 

中国语文的困境和出路

       首先向语文朋友们祝福新年!久违之后,再来语文网络世界,多了新鲜,也希望马年的吉祥带给包括我自己在内的中国语文人生气、生机和改变的激情、勇气!


       发上自己最近对于语文的一点思考,希望语文人一起来研讨关于中国语文课程的一些本源性、基础性的问题,以推动和推进中国语文课程的建设。


之一


近来,先是北京,继而上海,接着江苏等省,频传语文高考“加分”的消息。语文教学领域,先是高中,接着初中小学,也都欢欣鼓舞起来,以之为一件大快人心的创举。有人甚而至于认为,语文教育的春天终于来到了。


春天之论虽然有点冲动,但这种欢呼和喜悦却不是所来无由。经历过这样的世纪初叶完整的语文教育过程的人,经历过如此过山车般动荡和折腾的语文人,都会或多或少难免如此情绪的波动和变化。所以,我还是把这称之为语文教育的高分时代,或者简言之“高分语文时代”。


这许多年来,语文教学经历了既波澜壮阔又艰难曲折的发展历程。


世纪初启动的课程改革,以理论引领,理念变革为先,试图通过意识和思想的变化来拉动教学行为的转变和进步,从而推动如坚冰般的应试的桎梏的松动。语文教学领域,大量语文人艰辛开拓,从语文课程标准的研制、语文新教材编制,到语文教师的培训,语文教育实践一时也呈现出比较激动人心的气象:比如,模式多了起来,优秀老师们自成一家、立宗立派的意识强了起来,教学的生气、课堂的新气象一时令人目不暇给。当然,这一过程也伴生出诸多矛盾和困惑。新理念、新策略、新方法难免与传统教学之间有冲突,以能力和素质立意的教学与以知识、技术立意的课堂应该有着本质的区隔;而现实教学评价和考试改革的严重滞后,有特别加剧或者延长了这种冲突而必然产生的阵痛。尤其是,某些语文新理念陈述的含混和模糊、操作中的无序和迷乱更是造成了不少的乱象。比如,课标中对于“人文性”强调,对于“情感、态度、价值观”的重视,尤其是与之相应的语文教材编写中“主题单元”体例的“风行”,以及其他种种人为因素——包括评价在内的诸多因素的助推,语文课堂一时思想堆叠、政治泛滥、精神充斥。2011年,经历漫长孕育的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修版颁行,对于前述的诸多教学乱象,确乎有拨乱反正、矫偏救失之功效。从现实看,近年来的语文优秀课评比中,语文教学开始沉静,开始理性,开始反思,开始回归,有人认为,照这样的态势,如果语文教材顺应其步履,也能淡化所谓的“主题”的编写思路,也许语文教学可以越走越平稳,越来越走向正确的轨道。


但是,这10余年来的诸多问题,带给语文教学的影响已经十分深重。语文老师中对于语文教学的自信和自豪已然不是很多,学生中对于语文学习的热情和兴趣可以说越来越弱化。既因为语文本身知识体系的缺陷,也因为畸形的应试,孩子和家长视语文学科如可有可无,——既不比数学,更无法抗衡英语,已不是个别和偶然。我们辛辛苦苦地耗费巨资,改了这,变了那,上下左右,天翻地覆,可以说“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以为,语文教学必可以挽大厦于将倾,起八代之既衰。可是结果呢,我们自己将自己几乎逼到了墙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久前,参加语文教育家洪宗礼语文教育思想研讨会,与会的一位国内著名的语文教育专家沉痛发声,他的大意是,实际上,从课程规范角度看,语文学科现在看来还不能说是一门名正言顺的课程。有人甚至“断言”,在现实背景下,假如没有考试科目和范围的约束和限制,没有传统的主要学科和次要学科之分,没有必修和选修之别,真的允许我们的中小学生真正自主选择课程,那么,语文会处在一个怎样的地位,实在难以预测和评说。


正是在这样的情势下,各地出台或者陆续出台的语文加分政策,再配以英语学科“水平考试”的“降格”,这对于中国语文——我们的母语教育,对广大语文老师,自然是一个相当大的“利好”。


 



 

回归本真,语文教学改革的出路和方向

回归真实:语文课堂教学的一条出路


        


 


从两种比较流行的语文课堂教学模式说起


教育教学问题主要表现为课堂问题,第八次课程改革致力于课堂的变革,但“从总体上说,我国的课堂教学改革尚未取得实质性的进展。教师教学方式单一、学生被动学习、个性受到压抑等顽疾未从根本上得到有效医治;过于强调被动接受学习、死记硬背、机械训练的状况依然普遍存在”(《深化课程教学改革深度调研报告》,《人民教育》2010.17)。


语文教学的问题亦然。当然也不是没有突破,这里我们一起观察两类在全国有相当影响力的语文课堂模式。


一种是在初中很有影响力的语文教学导学系统。有的称之为“讲学案”,有的称之为“导学稿”。反正各地名称不一,但好多内容和形式是一致的。主要表现为:教师备课的一体化,学生预习统一性,教学内容和过程同步调。整个教学过程借助一份经过同学科全体同仁打造和认同的教学方案来实施并完成。具体的教学过程中,老师基本是按照“方案”设定的教学步骤按部就班地进行,学生在“方案”圈定的框架内学习、思考。应该说,从教学任务完成的角度看,它目标明确,条理清晰,一般不可能旁逸斜出,对于一般的中等偏下的学生和班级,似乎可以获得一定的成效,解决低端学生“大面积”提升的问题。


一种是在初中乃至高中渐有市场的“展示式”课堂的模式。语文课堂已经不是传统的课堂,从内容到形式,从组织方式到学习方式。首先,老师在这样的课堂上似乎少有什么地位和“尊严”,学生是语文学习成果展示和交流的真正“主体”。其次,学生在课堂中就是一点也没有什么顾忌地运用各种手段和方法全力“炫耀”自己的学习的体会、认识和成果——据说也不管你是正确的错误的。再次,课堂中学生不是按照传统小组的“坐法”——“秧田式”座位编排方式,而是设计成“T型台”的格局,团团围定,相向而坐,据说是为了便于交流和对话,也正因为如此,课堂整个气氛十分热闹——常常是热闹非凡,令人无法冷静。这样的课堂假如老师还有什么意义和价值的话,那就是可以在开场时被严格地限制着提几点要求,结束时说两句正确的意义不太大的“主持人语”而已。


笔者有幸考察过多个这两类的课堂,听过许多这些经验的成功实践者的介绍。万变不离其宗的一点是,模式都取得相当的成功,老师于当中受益无穷,学校从此从泥淖走向圣堂。但也都从来不回避一点,就是这些成功的学校都是传统意义上非常后进主要是成绩十分差劲的学校,此法一旦运用,学校的各类考试的成绩立马改变多多。


尤其是语文教学。


笔者完全相信这样的事实,尽管有人认为它是一种神话。道理非常简单。在应试教育的大背景下,在中高考制度仍然受到诸多约束和限制的今天,用一种瞄向应试而精心设计的方式方法来应对,总会在一定的时段、一定的区域和一定的学校和学生范围内获得回应和回报的。更何况落后的区域和学校更是如此。中国近30年的经济发展可以说是一个明证,假如我们把应试追求的分数看成是中国经济的GDP,把学生素质的综合提升看成是综合国力的话,你我的认识都会越加清楚一些。


问题是这些做法从语文教学的角度看究竟有多少是合于规律和科学的。


“讲学案”和“导学稿”中的主要内容和过程都是置于老师的主体意旨和主导设计之下的。所有的教学几乎全部是按照老师的要求完成的,或者按要求自读某一部分,讨论某一问题,写作某一片段;或者做完几道题目,交换批改作业等等。学生在课堂中自由发挥的空间由于这一个“稿”和“案”的框定,实际依然是小之又小的。


“展示课堂”又怎么样呢?


展示的内容显然是学生学习的结果和成果,但要清醒的是,展示的是什么?这展示的内容是怎么获得的?


展示的内容显然是在老师的安排下学生在课前花费时间和精力获得的。这些内容中有许多或者说主体是围绕文本对着考试要求圈定和规定的。学生是可以发挥各自的神通借助既有的学习资源包括大量的教辅材料尤其是网络资源获取的。这本身当然是一条的学习路径。但是语文学习究竟要获得什么?怎样去获得这些内容?自然不仅仅是这些东西,也不应该是这些方法。再看这些学习成果大部分都是在什么时间段获得的。是在学校的语文课堂里吗?可能有些会是,但据了解和分析多数不是。很简单,课堂主要是展示的,展示又不是一会儿就能完成的。如此一来,课时显然是远远不够的,于是原本应该在校内和课内完成的自主学习过程中便只能在课外在家庭中完成,而且这种完成,其过程和方法的科学与否,思路和思维的恰当与否,几乎无法观察和监控;仅仅看学生课堂中学习结果展示的欢欣和热闹,假如我们稍懂一点教育和语文学习的规律,却未曾想过孩子在家里晚间的苦痛,这样的语文改革不要也罢。


课程改革之后,最喜欢高喊改革口号的教育不知道折腾出多少口号和举措,尤其是语文教育又一枝独秀,花样翻新不断,“新人新事”层出不穷,可谓蔚为大观。


综合而言之,上述各类语文课堂现象,背后的问题和症结我以为主要表现在如下几点上。


这样的学习学生究竟有多少成分的自主?


无论是讲学案还是展示课堂中学生预习或者是自己学习的部分,都是在老师精心“备课”设计安排后的程序指引下的学习。学习的内容、过程甚至答案都是老师预设好了的。因此,哪怕是在展示的课堂中,尽管没有多少老师干预的成分,实际上学生学习的过程、学习的结果、展示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老师们几乎无一例外地都了如指掌,成竹在胸。


假如说这其中真的有什么自主,那就是学生们一律不由“自主”地顺应着语文老师指引的学习方向次第前行,一路直抵老师们自以为“正确”的规定性答案。


万万不要被形式和名义的“自主”蒙蔽了双眼,有时,无形的“牵引”和“限定”比有条件的约束还要恐怖,带来的危险和灾难可能更大。


这样的学习学生究竟学到了什么?


据笔者相当数量的课堂观察,这样的语文学习,围绕语文考试问题的材料以及分析比较多,语文阅读的文本好多早已不是完整的文学或者是文章,而是应对语文考试的学习或者说是复习使用材料。课堂中的主要问题的呈现方式多数是选择性的,指向又多数是针对片段或者词句,罕有面向全篇的内容、情感、思想或者是艺术性方面的。尽管这其中的指向涉及到文章阅读和写作的很多方面,有些也是十分重要的方面,但因为既缺乏涉及文章整体的阅读,也鲜有指向科学的阅读、多元理解的阅读,所以这样的阅读仍然是为了考试的阅读,与现实的真实的有用的阅读还是有着相当遥远的距离。


这样的语文教学,学生获得最多的是应付一般考试的能力。


更为可怕的是,因为这样的教学,可以借助外力、可以在课外进行、一般无法监控和观察,目标直接指向结果,“只问收获,不管耕耘”,所以多数学生常常凭借网络资源和教辅资料来“自学”。现实中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些东西的获得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信手拈来”,而老师的教学设计又总是与这些资源和资料不谋而“暗合”。这种学习的结果和效果我们很容易想象。


这样的学习方式究竟能走多远?


现在看来,这样的语文教学还是有着非常大的市场空间。只要看看在各地举行的各种层次的大赛中语文老师们的课堂的表现和表演,或者面对表演时广大教师观众的心态,就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学生被老师牵着鼻子走,在老师设定的框框内跳舞;当然,跳舞时究竟老师是不是参加,或者参加多长时间,这只不过是一种表现形式的差异而已。


所以有时候有专家与我一起讨论,对展示式课堂中老师地位的失落表示不满甚至愤慨。我就告诉他:这实际是一种假象,在当下仍然风行“我的地盘我做主”的中国政治生态包括教育生态中,中国的教师是不可能“被”自己的学生“罢课”的,既没有这样的土壤,也没有这样的胆量。


实际上,离开老师的语文教学,在今天还不具备任何现实的土壤。所以,如果你仔细观察无论是冠以导学案还是展示教学的“真实的”课堂,或者是演示课(供人观摩的课)之前和之后的课堂,便会发现,那些课与现实一般的课堂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学习如果不是为了政绩的宣传,不是为了哗众取宠,恢复其教学的真实,那么它实际就是传统教学的变式,并没有多少“改革”的大价值。


学生:真实的语文课堂究竟应该怎样“学习”


真实的语文学习,一定是让学习语文的人真正自主。而真正的自主,首先表现为每一学习个体——学生独立的学习。什么是独立的学习?也就是几乎每一课堂都必须有学生自己的较多静思默想的时空。


面对教材文本自读默思的时间更多一些,所谓亲近母语,指的不仅是距离,而且需要时间;精彩的语段多读一些,读的方式丰富一些,必背的就即时背诵出来,校园之“书香”需要琅琅的书声来烘托;让学生动手点评、造句写话、黑板板演的机会更多一些,理解和运用语言的能力岂能离开语言的实践和训练;让学生根据抽象的语言文字各自展开独立的想象和思索的机会更多一些,“声光电”尽管好看好玩,但对于学生形象思维力带来的不是增长而是束缚、限制甚或破坏,对于语言能力而言,只会是“降解”而不是提升和增强。由此说来,语文课堂中的多媒体的使用,必须慎之又慎。


这样的时空——学生自己的时空应该主要在学校有效的学习时间里安排,而不是一个概念,只是在学生回到家里牺牲与父母家人享受天伦之乐的时间来获得。于是,那种展示的热闹背后原来是以耗费孩子家庭的欢乐生活为代价的,这样的耗费是没有什么意义的,这样的改革是一种反生命和反改革的行为。丝毫不值得总结、鼓励和宣扬。


这样的时空,既然明确了是学生自己学习的时空,作为学生学习组织和指导者的老师,在学生进行自主的学习活动时,就应该谨守本分,在课堂中严于律己,不说话,不走动,坚决做到不用自己的“言”和“行”,干扰学生学习的安宁和静谧,让学生真正平心静气地阅读、思考、分析、研究。


这一点在现实的语文教育背景下,可能实现起来尤为困难。


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们语文老师天生着一张能说会道、极善雄辩的嘴——当然又仅仅是在课堂上在学生面前,又自信自己的滔滔不绝可以训练出学生的语文的优秀,或者是认为没有自己的“展示”,别人又怎么发现和认识乃至钦服“我”的才华,也确实有人正是以此来判断一个语文老师的水平和能力高低的。但语文老师有没有反躬而自问,“我”自己的过去和现在究竟是怎样学习和学好语文的呢?


是在某一个“专家”圈定的框框内,转着圈把语文学好的吗?是借助他人的力量通过告诉的方式获得阅读和写作的能力的吗?或者是在团队中,通过互相的协作、“帮工”等形式提升了自己的理解能力、鉴赏水平和表达素养的吗?


我想,主要还应该是静静地在课堂中,在家里,在平时的点滴空闲中,通过自己悄无声息的阅读,通过自己“小楼一统”式的静思默想,通过自己情绪亢奋和冲动时的如行云流水般的下笔写作,逐渐地提升了读写的兴趣,慢慢地养成了一种读写的习惯,而且,让这一兴趣和习惯成为生活和工作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乃至于生命的一部分,再进而渐次走入读写的佳境,成为读写的高手,或者鉴赏家、作家和专家。其中可能会有一些合作和交流甚至是重要场合的“亮相”和“造型”,但那都不过是整个读写能力形成和发展阶段里的“插花”或者是“花絮”而已。


彻底地融入丰富的语言世界、语文生活,在亲身的亲近、体验、感受和实践中,逐渐成长起自己的语文素养,这才是每一个人学习语文的基本规律。我们任何一个语文老师语文学习的成功也几乎没有例外。


这与老师的过度的“引导”成为主流和主体,小组的合作交流变得时尚和风行,成为学习语文的主要方式和方法,实在是两回事。


独立地阅读,独立地写作,进而培养起优秀的读写素养,并且在独立中形成特立独行的个性品格,进而具备独立的创造和创新精神,这就是语文教学的本真,常态,是基本的过程,也是科学的方法论。


舍此,别无它途;在除此而外的方式方法中假如有什么收获的话,那也只能是语文的应试能力以及与此相关的考试分数。而独立学习所获得的,分数不过是其中的很小很少的副产品而已。


而上列导学和展示的课堂中,都很少看到这样的“制度性”的设计。时间的限制、程序的规定,可能是最为重要的。


曾经以评委的身份参加全国性的语文课堂教学评比活动。最近的一次,也是我多年来参加相类似的活动中见识的课堂层次最好的。所以在评课时,我较欣喜的引用了唐朝白居易《大林寺桃花》中的诗句“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由转入此中来”来表达情感。我尤其点说了其中的一节课,大概是东北某位教师的一节课。她用比较长的时段给孩子独立看书、思考、分析,接着才围绕某些问题——主要是学生学习中发现的问题,进行研讨和交流。


这个“比较长”的时段是多长呢?大概在8分钟左右。


而这恰恰是一个有“争议”的教学环节。说它有争议,一是因为在这样一个环节实施的过程中,现场的数百名听课教师表现出来的情绪状态,是较多的不满,较多的烦躁,较多的“倒彩”。就是说,大家不能忍耐那么长时段的“空白”,或者说,对这样一种教学安排他们不能适应,自己的教学过程中,也几乎不会有这样的设计和实施。二是当点评环节有老师称赏这样的教学环节并以为是一种本真的教学、本真的学习时,不少老师明显地表现为很不以为然。


增加了这样的教学环节,不到10分钟的时间,引来的是这样的反响,很能说明现实语文课堂的窘困和迷局。


教师:真实的语文课堂究竟应该怎样“指导”


老师在这样的语文课堂中的价值实现一方面是组织学生的学习和研讨,更重要的一方面则是及时了解和发现学生学习的中的困惑,从而实施最为有效的“指导”。掌控课堂,驾驭课堂,始终掌握课堂的主动权,诚然有失偏颇,但如甩手掌柜般放任不管又是极不可取的。


“指导”,就是课堂教学的“教”的问题。关键是在指点和引导。一是它的发生应该是在学生学习遭遇困难,出现障碍的情况下。如果说课堂中学生的学习是一个常态,有一个过程,那么可以说,问题和障碍将是伴随其学习全程的始终的。而对于学习能力等等不一的全班同学来说,老师的及时指导就显得异常重要。所谓“及时”,就不是待“问题”集中到一起再加以集中解决,而是在“问题”产生的当下立马予以解决。因为对于某些同学来说,也许此一“问题”就是一块阅读本文的拦路巨石,不解决就无法继续他的阅读活动。这也正是课堂中老师的地位和作用发挥之所在。


二是如何指点和引导的问题。现实的教学中老师的“教”我们通常称之为满堂灌、满堂问,它们的共性在于不是基于学生的问题和需求,而是凭着自己的经验和感觉,一厢情愿地“陈述”和“告诉”。至于学生要不要,要多少,一般很少顾及。这里的指点和引导首要考虑的是学生的主观需要,是他们真正的问题所在;其次是就其问题解决的方法、思路层面的“点拨”“引领”,或者是就问题本身的分解和分层,引导学生自己的思索和探究,以至于问题的解决和答案的获得。


记得魏书生老师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期在厦门集美中学教学《爱莲说》的一个环节:


老师规定同学用20分钟左右的时间带着字典认真研读原文,遇到问题可以小范围低声研讨,但不得提问。结果该班有一位女生大概是不大适应,或者按捺不住,把一只右手举得高高,故意伸向站在讲台上一动不动的老师。


因为有言在先,魏老师详装不知,而其也故意将头望向其相反的方向。谁知这位同学十分有定力和坚持,看来是弄得魏老师有点不好意思了,便终于走到这位同学的桌前。该同学很懂礼貌,连忙从座位上站起,对老师说:“老师,我就这一句话不懂;而且这句不懂,下面就更不懂了。”


魏老师问:“是哪一句?”


那同学指着课本中的句子,读了一遍:“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魏老师接着面向大家说:“这样吧,这位同学有一个问题,打断大家一下,我们一起来看看!”


待大家注意力集中过来,魏老师对该同学说:你把你不懂的部分给大家读一遍。


读完后,接着师生二人就此问题展开对话。


师:这么长一个句子,你全部都不懂吗?


生:不是,我就是四个字不懂:“中通外直。”


师:这就怪了!很难的句子你倒懂了,这样简单的你却不会。


全班学生:(笑)


师:为啥笑?我说错了吗?


生:(提醒)难句书下有注释,这个句子书下没有注释。


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不管了,我们就来看这个句子。这四个字你一点都不会吗?


生:是的。


师:我不相信!难道连一个字都不会?


生:不会。


师:我不相信!比如说,“中通外直”的“直”也不会吗?


生:(犹豫)那是不是“笔直”呢?


师:是啊!你不是说得很好嘛!不就是把一个单音的词,变成了双音节的词吗!(紧接着)“直”的解释会了,与它对应的“通”也是应该推断出来的吧?


生:老师,可以翻译成“通顺”和“通畅”吗?


师:很好!你一下子说出来两个答案,都不错,可能“通畅”要比“通顺”更好一些,大家看,是不是?(紧接着)知道了“通”和“直”的意思,我们就知道这句话是描写“莲”的什么部位的呢?很显然,这是描写“莲荷”的茎杆的部分的。如此,也就不难看出“中”和“外”的意思了。能说得出来吗?


生:我知道了。“中”是“中间、内部”,“外”是“外面、外部”。


师:说得很好。那能否把这一句连起来翻译一下呢?


在同学很准确地翻译完了这一句子之后,魏老师开始说话了:


同学们,大家都看到了,该同学通过自己的认真思考,非常好地解决了她开始自认为一点和不会的问题。知道这是靠的什么吗?自信自己的能力特别是潜力,联系前后文的独立地思考和推断。下面请大家继续努力地自读,依靠自己的力量,你一定能解决全篇问题的90%以上。


结果可想而知,这样一篇颇有难度的文言文,魏老师用一节课时间教学完毕,而且学生掌握的效果非常好,堪称扎实。本课的教学高明就在于他是依靠学生自己的力量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在他的课上,老师提供学生最多的是适当的路径选择,而不是目的地和终点;学生总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尽可能多地解决问题,是真的自己在学习和掌握知识,真的自己训练和培养了能力,因此,他的课堂的效率和效益总是最高的,可以经得住任何规范的检测和考试。


坚决不告诉学习者问题的答案,用得着我们现在流行的一句话:打死我也不告诉!


一不告诉,二指路径,三是启发激励。这“约法三章”我们肯做到我们又能做到吗?


假如以此路径来改造和建构新型的语文课堂模式、程序,是否会更好一些呢?


真实的语文教学给语文老师提出更高的素质要求


这样的课堂,学生壳寡糖学习的时空广大了越来越要求语文教师有优秀的学科素养和教学素养,比如解读文本的能力、即时应对生成和调整教学方案和程序的能力。


毋庸置疑,表面上看,这样的课堂,教师教的活动的“量”显然是大为减少。因为无论是满堂灌还是满堂问,还有老师的满堂跑,老师总是处在体力和心力的全面“运动”状态,多数课堂里学生片刻不得安宁,实际上老师也安宁不得。而一旦学生从“被”学习的漩涡里解脱出来,进入自己的学习家园,那么也许一节课里,老师就会有半节课甚至更长的时间处于“休闲”状态。


但这又绝不意味着老师“教”的工作的轻松。学生在主动的学习过程中,除了必要的学习任务和目标的设定,很少了老师的“牵引”和“定性定向”,淡去了老师预设的程序和规范,思维几乎不受限制和约束,自然总是处在极为活跃的状态,于是,阅读理解和欣赏中的奇思妙想,有时甚至是“异端邪说”,都将一概不设防地“多元”地呈现在课堂的平台上。这对老师的要求就不是教学参考书和教辅用书的内容可以解决和对付的了。


曾经在不少真实的中小学的语文课堂里感受优秀语文老师的真实应对,体会到一旦放开课堂后,语文老师“四面楚歌”时应对的艰难和窘迫。


记得在一所小学有一位语文特级教师教学一篇名为《槐香五月》的散文,有一个学生在老师兴冲冲的讲解中,忽然站起来,极为认真地指出老师讲解中的不是,这个不是主要是指老师的讲解与网络上专家的分析和本文作者自己的陈述有比较严重的分歧,希望老师给予必要的解释。这位老师显得异常窘迫,提问质疑的同学弄得异常狼狈。


问题的关键在哪里?实际上,给予学生自主学习时空的教学实际给教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从魏书生的课堂我们可以看出,对文本的熟悉程度、对教材的解读能力、对多元解读的认识并评价水平,以及处理这样的教学环节所必需的教学素养比如生成的技术、追问的技巧、比对和启发的方法等都成为语文老师基本的能力和素养。而且,不断更新的语文知识和文化知识,不断提升的人文知识和素养,也在时时促进我们所有的语文老师必须与时俱进,学习、提升并且不断更新。


而这样的工作是要以一辈子永无休止的学习、思索的劳动作为代价的。魏书生老师的实践给我们做出来优秀的榜样。


假如语文老师们认为回归真实的语文学习、教学状态是一个真理性的命题,那么你也就毫无选择地认可并选择了一条横亘在我们每一个语文人面前的一条异常艰辛、艰辛异常的语文教学之路。


实际上,我们都别无选择。我作为一位资深并且热爱语文的语文人,只是点破了那一件大家都不愿意道破的“皇帝的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