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教育教学中“组织依赖症”的滋长

警惕教育教学中“组织依赖症”的滋长

喜欢群居,几乎是我们这个民族的传统。至于这传统起源于何时何地何一群体,则无有查考。但自我记事起,就知道“集体”“组织”之伟大,那时,农民有生产队,城里有集体、国有等多种名义的企业。在其中,如果是贫农出身或者工人身份,那一定是自己人,无上荣光,人前人后,真个是人五人六,耀武扬威,走到哪里,都觉得踏实、放心甚而温馨。若有谁一旦被“集体”或“组织”以不管何种名义疏离、冷落,那几乎就是一个人的灾难;要是什么被划为“另类”的地主、富农、右派、坏分子,那就不仅自己,连老少三代也抬不起头来。而且群体或者说群体中“精英”比如三代赤贫、做过雇农、受过“剥削”的,还常常居高临下,不可一世,想游个行,开个会,批斗两个看不顺眼的所谓“坏人”,那真是随心所欲,说到做到。集体的好处,就是做起上级安排的事儿、整齐划一的事儿、流水线上的事儿,那真是一声令下,立马七手八脚“拿下”。所以常常有所谓“人多好办事”“集体的力量大于天”的自诩。集体最大最大的好处,是便于统一思想,在集体中熏染惯了,常听习见,同气相求,同苦共甘,就知道几乎别动脑筋,只看首长挥手,头儿号令即可。亲记得,千万人同声高唱“文化大革命就是好”,三两遍唱完,便真个觉得它非好不可了。对于大多数个体而言,群居对自己的实惠就在于遇有任何事,总可以找到“组织”,交给“领导”;似乎少了许多烦恼。比如要外出,要补助,要吃药,领导批个条,施舍点钱,似乎都能顺利地“苟全性命”于“盛世”或“乱世”。

学校,本就是“群处”的大平台;教育,更多是人的社会化的模仿和体验,也有很多的演绎。本来同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级、一个小组,学习、活动也做一点未来社会工作的“预演”,已经是相当“组织性”和“集体化”的了。这还不够,课改之后,随着“自主、合作、探究”学习方式——而且是转变后的学习方式“串联”着出来,“小组合作学习”迅速登堂入室,占据课堂学习主阵地,其风头之劲,大有盖过“自主”且有取代“自主”成为课堂主体主流主要方式的势头。浙江某一初中在全校张贴口号“孤独可耻”,以逼使学生必得接受“招安”进入组织系统学习,结果,理解和和不理解的,无一不很快乖乖就范。

笔者长期关注课改,尤关注课堂所谓的“合作”学习,且不说这一概念现实理解和操作上的诸多学理的不通,单是实践中的实效特别是对于每一小组学习的公平性问题就值得认真研讨和商榷。但总有人以如此可以实现“兵教兵”,培养学生的团队精神等理由,宣示这种学习方式的操作上的科学和政治上的正确。

但强行实施此种策略的人们有所不知的是,过犹不及,物极必反。总是处在团队和组织中的人常常也会出问题。

群居者最大的失败,就在于一辈子没有做过自己的事儿,也没用想过自己能做什么事儿,反正有组织,天塌下来,总有领导顶着,当年有一句话,“毛主席会为我们做主的”便十分流行也让所有的工农特别踏实。听别人的,按照领导意图实施,对着图纸操作,群居者几乎无一例外的,不可能有什么自己的发现和发明,更不可能有哪怕一点的创造和创新。李克强同志最近说,

没有自主,少有独立,思维系统萎缩,思想中枢停摆,别说基本的哲学思考,就连我和动物有什么不同,我活一辈子,是为了什么,我能不能有别一种活法,这些问题,也不可能想到并提出,而且,如果有人要如此发问,还得被他们围攻:你发什么神经?想干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想这些没用的,是不是脑子坏了?但随之带来的痛苦也很可怕。

群居者最大的痛苦,就在于到后来不知道自己怎样独居。一个人一辈子不可能总呆在或赖在“集体”里,中老年了,总要生病,甚或卧床独处时间越来越多,于集体渐渐作用有限了,就自然要离开组织,自己设法安度中老年。但是在集体中浸润久了,依赖惯了,当然就不知道如何一个人生活,如何与自己相处,怎样派遣郁闷和孤独,怎样独享自己的老来对于生命、生活、自然和社会的感受和领悟。那种痛苦和茫然无助,才是人生最沉重的煎熬和失败。

这样的问题,我姑且把它叫做“组织依赖症”。原本想种下“龙种”,到后来居然收获了“跳蚤”!这对我们的学校教育、对我们在学习方式问题上喜好剑走偏锋、做表面文章的人,会不会有些警醒呢?